小媳妇打死黄大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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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媳妇提着一笼馍、一瓶油去娘家。走在半路上,碰见了一个黄大仙。黄大仙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做啥去呢?”这个小媳妇说:“我转娘家去呢。”黄大仙看见这个小媳妇提的馒头,馋得舔舌头,就问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提的笼儿里是啥东西?”“是馒头。”“拿来我少尝一点。”这个小媳妇给它,黄大仙三刨两咽,就吃光了。又看见这个小媳妇提了一瓶油,又问这个小媳妇:“你的瓶里提的是啥?”“一瓶油。”“拿来我尝一点点。”小媳妇给黄大仙,黄大仙一气喝光了。黄大仙说:“你回去准备着,我晚上要来吃你呢。”

丰子恺先生的画

这个小媳妇听了黄大仙的话,哭着往回走。走着走着,碰见了一把剪刀,剪刀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这个小媳妇说:“黄大仙今晚上来吃我呢。”“你不要哭了,我今晚上来救你。”

六十年前,即一九五七年,我的山东老家,还没有呈现历史上著名的“三年自然灾害”的征兆。

这个小媳妇又哭着走着,碰见了一个锥子,锥子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这个小媳妇说:“黄大仙在今晚上要来吃我呢。”锥子说:“你不要哭,今天晚上我来救你。”

我的证据就是这一年的春天,一个叫黑狗桥的村子里,一户人家的小媳妇还有闲功夫去跟另一个男人约会。在炕上,被捉了个现形。

这个小媳妇又哭着走着,碰见了一个鸡蛋,鸡蛋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这个小媳妇说:“今晚上黄大仙要来吃我呢。”鸡蛋说:“你不要哭了,今天晚上我来救你。”

据说,这样的约会已不是三回两回,人赃俱在,还有什么说的?

这个小媳妇又走开了,边走边哭,碰到了一只蛤蟆,蛤蟆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小媳妇说:“黄大仙今晚上要来吃我呢。”蛤蟆说:“你不要哭,我今天晚上来救你。”

几天之后,也就是端午节的这天傍晚,这个小媳妇被休回了娘家。跟在腚后头的,还有一个拖了两根鼻涕的一岁半男孩。她婆婆是个厉害角色,左看右看那小男孩子,越看越不像,扭头对儿子说:“丢人啊,丢咱祖宗八辈的人啊,咱还稀罕这色孩子野种?”

小媳妇又边走边哭,碰到一只喜鹊,喜鹊问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小媳妇说:“今晚上黄大仙来吃我呢。”喜鹊说:“你不要哭,我今晚上来救你。”

我们那里,色孩子,即是私生子,乃恶毒致极的口头表达。

小媳妇又边哭边走,碰见了一堆牛粪,牛粪说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小媳妇说:“今天晚上黄大仙要来吃我呢。”牛粪说:“你不要哭,今晚上我来救你。”

一个嫁到黑狗桥村三年不到的闺女,现如今被休回了娘家,成了拖着个孩子的离婚媳妇。这在她的娘家十三里铺,可是天大的丑闻。

小媳妇又走了一会儿,碰见一个碌碡,碌碡问她:“小娘子,小娘子,你哭着咋了?”小媳妇说:“黄大仙今晚上要来吃我呢。”碌碡说:“你不要哭,今晚上我来救你。”

十三里铺是个只有三十户人家的小村,却有宋、齐、梁、陈四姓。这小媳妇姓宋,小名叫金枝,大名就叫个宋金枝。她的父亲自然也姓宋,方圆十几里之内的头面人物都尊称他为宋兆轩先生,是个中医,恰在两年前在黑狗桥上失足落水而亡。在十三里铺村,村里人喊金枝的母亲,却是“碌碡家的”。乡村中医宋兆轩先生的小名叫碌碡。

这个小媳妇就走到家里来了。晚上,吃过饭,这个小媳妇就睡在炕上。一会儿,剪子来了,放在小媳妇的左面;一会儿,锥子来了,放在小媳妇的右面;一会儿,鸡蛋来了,埋在灶火里的灰里;一会儿,蛤蟆来了,跳进水桶里;一会儿,喜鹊飞来了,站在屋檐上;一会儿,牛粪来了,蹲在门槛下;一会儿,碌碡来了,架在房顶上。

碌碡,在我们那里就是老辈子的人们过日子离不了的石碾子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黄大仙来了,跳上炕,在左面吃小媳妇,被剪子铰了一阵;在右面吃小媳妇,被锥子戳了一阵;跳下炕,跑到灶火里吹火点灯盏呢,叫鸡蛋把黄大仙的眼睛炸瞎了;黄大仙疼疯了,把头伸进水桶里凉眼睛去呢,叫蛤蟆一口把黄大仙的鼻子咬了;黄大仙觉着事情不妙,出门就跑,喜鹊在房檐上说:“喳喳喳,牛屎滑倒碌碡打。”黄大仙正好踏在牛屎上,滑倒在地,正好碌碡从房上滚下来,不歪不斜打在黄大仙身上,把黄大仙给打死了。

碌碡家的是我外祖母的远房姨家表姐,应该比我外祖母大十岁。那一年,我的外祖母时年三十八岁。细论起来,我的外祖母是这离婚小媳妇宋金枝的远房表姑。

这一天傍晚,天刚刚黑下来,碌碡家的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自家门上连艾叶都没插的小院。端午节呀,要不是这丢人的死货,早晨起来哪能不在门框两边插上艾叶。亲家婆在头一天就让人捎来了话,就选端午节这一天去乡上办离婚,就是让你一家子过不了这个节。

碌碡家的来到我外祖母家的门前,想了想,也算是稳了稳自己的情绪,她有些原谅了金枝的婆婆了,暗想,怨只怨自家养了这么个不成器,搁谁家遇上这种窝囊事儿,不都得打个头破血流?姑爷是县上水利队的技术员,十分要面子的人,能这样顺顺当当地办离婚,已经仁至义尽。这要是换了在家劳动的泥腿子男人,保不齐就得动了刀子。

在我外祖母家的炕上,碌碡家的先是盘腿坐了,又拉过针线簸箩,哧拉哧拉地纳起了鞋底子。本来,我外祖母在缝一件夹袄,用我小舅舅的一条裤子给我大舅家的小表哥的改成的一件夹袄。见碌碡家的进了门不说话,先偏坐在炕沿上摸起鞋底子就做活,我外祖母心中自然明白,她这远房姨家表姐这会子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,哪还有心绪干这个?

“甭忙活啦!”我外祖母把手中的小夹袄扔到一边,又夺过了碌碡家的手中的大鞋底子,说:“咋打算?还能让她滥在屋里头?”

碌碡家的不说话,哭了起来。我外祖母叹了口气,又摸过了那件缝到一半的小夹袄,说:“都这时候了,还哭?依我看,这事儿,不能过夜,越快越好!你说说别!”

别,在我们那里是一个句末语气词,你说说别,相当于“你说说吧!”

“进你这个门,就是听你的,咋还让我说说?我能说啥?我还有啥脸说?咱姊妹儿这些年,你还不知道我?”碌碡家的本来不哭了,可是,这么一说,又忍不住哭起来,倒像是她偷人养汉子被捉了个现形。

“你进门以前,我就想好啦,现在你点个头,我马上就跑一趟!”我外祖母这番话,一下子止住了碌碡家的那番压抑的哭泣,她瞪起了眼睛,望着我的外祖母,说:“咱姊妹儿,哪里还有外人?我点啥头哇?都按你的办!”

“窑货里那个寡妇,她那个儿,人家也是吃公家饭嘛。”我外祖母一字一句地说着,却也不耽误手里的活儿。

这一刻,却是碌碡家的坐不住了,她两手撑着炕沿,往我外祖母的跟前挪了半尺,说:“那娘们儿,守寡十一年,才生下这个儿,来路不明嘛!”

“来路要明,还轮得上咱的闺女?”我外祖母像是预料到了碌碡家的这番歪歪理儿,自然也就早早地想好了应对,说:“就这眼皮子底下,你把能配上对儿的人家,一个一个地捋一遍,看看,比那寡妇家的小子,更好的人家,还有没有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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